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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性文化遗产价值阐释略探

来源:中国文物报
作者:刘蒋

线性文化遗产是我国重要的遗产类型。我国幅员辽阔,历史悠久,在不同时期、不同地域,依托不同赋存环境和历史事件,形成了主题多样、规模不一、形态各异、内容丰富的线性文化遗产。依据线路内涵和赋存载体,线性文化遗产可以分为多种类型。有作为古代陆地交通主通道的古驿道,如古蜀道、茶马古道、秦直道、丝绸之路、古盐道等;有古代军事工程,如长城、金界壕、苗疆边墙等;有运河等古代水利工程,如京杭大运河等;有作为水上交通廊道的自然河流,如黄河文化带、长江文化带等;有反映重大历史事件的迁徙线路,如红军长征线路、湖广填四川移民线路等;有见证近当代历史发展的特定公路和铁路线,如滇缅公路、中东铁路等。

作为综合性的遗产集群,线性文化遗产有着区别于其他类型文化遗产的价值特点,这体现于遗产的形态、内容、背景环境等多方面。

遗产价值构成要素的复杂性 线性文化遗产在空间上呈跨越区域线性分布,在内容上包含多类型遗产构成要素,一个遗产项目通常具有一种或多种文化功能。如作为古代交通系统的古驿道、运河和自然河流等线性文化遗产,不仅具有交通的功能,在历史发展过程中往往还蕴含着民族融合、移民、贸易等多重功能内涵,这决定了其价值构成的复杂性。在遗产构成要素上,一般包含古文化遗址、古墓葬、古建筑、石窟寺及石刻和古镇、古村落等各类遗产点,也包含与之相关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在遗产空间分布上,它往往跨越不同的文化地理空间,连接不同的县、市、省乃至国家等行政区划。在赋存的背景环境上,遗产与所处的自然、人文地理环境关联密切,且沿线环境具有多样性与多变性,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因此,线性文化遗产是一个在线性地理空间内,由多重文化遗产功能、要素构成的复杂的遗产集群,这决定了线性文化遗产的价值并非单一构成,而是由历史、艺术、科学、社会、文化乃至自然等多重价值相互交织融合所形成的综合体。

遗产价值呈现方式的整体性 作为综合体的线性文化遗产,它的内在逻辑是整体大于部分之和,其文化意义和价值存在于单体遗存及相互联系互动中,整体价值是融合的,并非个体简单相加。大运河是古代水利工程典范,是南北经济、文化和人员交流交融的纽带。其申报遗产区含31个组成部分、85个遗产要素,孤立看待难以洞悉其整体价值,需从整体视角把握其历史、文化与空间结构,全面认知其价值体系。线性文化遗产由历史遗迹和事件要素构成有机整体,对个体遗存的认识应立足整体文化环境与历史脉络,个体遗存价值内涵需置于整体中认识阐释,以彰显其功能、作用与意义。如大雁塔,从文物个体看是有高价值的古建筑,但置于丝绸之路框架下,不能仅以古建筑标准评判,应从丝绸之路视角探究其意义,它是文化互动见证。反之,以大雁塔为切入点亦能深入领悟丝绸之路总体价值。

关于线性文化遗产价值的阐释,需融合多维度视角,综合考量遗产本身所具有的历史的、现实的价值。从线性文化遗产的遗产特性出发,其价值阐释可以从核心价值、基础价值、衍生价值三个维度展开,每个维度包含具体的价值指标,从而形成科学、全面的价值体系。

核心价值 核心价值反映线性文化遗产的主题属性和根本特点。核心价值聚焦于线性文化遗产作为历史线路所承载的真实性与完整性,体现其在特定历史时期所发挥的交通、军事、商贸或文化等交流功能,反映人类跨区域互动的历史进程,强调线路本体及其遗产构成要素在时间上的延续性、空间上的连贯性和文化功能上的关联性,这是评判遗产整体价值的核心依据。线性文化遗产的核心价值主要表现为其本体是跨区域的线性空间内,串联起反映特定主题文化功能的遗产集群的线路,是特定主题文化功能的载体。这也是线性文化遗产区别于其他类型文化遗产的根本所在,是整体价值体系的支柱。无论是大运河、长城等线性的工程,还是湖广填四川等移民迁徙线路,线路本身跨越地理文化空间,不仅仅是区域之间交流往来的实体线路,更是不同文化之间相融、相通的精神纽带,成为维系区域文化连续性的关键脉络,是真实、完整体现线性文化遗产整体价值的关键所在。

基础价值 基础价值反映线性文化遗产的历史属性与功能作用。基础价值涵盖历史价值、艺术价值、科学价值、社会价值和文化价值五个方面,侧重于从历史功能的视角进行阐释,反映线性文化遗产形成发展过程中所发挥的作用。对基础价值的阐释,既要基于构成线性文化遗产的单个遗产要素自身的价值,更要把握好单个遗产要素价值与所构成的线性文化遗产的各个要素,并紧密关联其整体价值,充分彰显线性文化遗产的主题文化功能,规避遗产要素个体认知与整体价值认知的偏差。历史价值方面,线性文化遗产作为人类历史发展进程中跨区域交流的关键见证,能够呈现特定历史时期经济、文化、社会生活等多维度的信息。艺术价值体现于沿线遗产点所具备的独特艺术风格与审美特质,展现出跨区域文化融合的印记??蒲Ъ壑翟谟谝挪呗烦性刈偶际醮ァ⒐こ淌导约翱占涔婊确矫娴姆岣蛔恃丁I缁峒壑捣从吃谝挪陨缜贤?、群体归属感的塑造与维系效能。文化价值着重强调线性文化遗产在主题文化传承与传播中的核心地位,是特定文化传统与精神内涵的重要载体。

衍生价值 衍生价值主要体现线性文化遗产的综合属性与现实意义。衍生价值是线性文化遗产在当代语境下功能拓展与价值再生的重要体现,基于核心价值与基础价值的共同支撑,通过现代阐释与活化利用,实现文化遗产的社会赋能。从普遍意义来讲,线性文化遗产的衍生价值主要体现于旅游价值、教育价值、生态价值和经济价值等层面。旅游价值指的是,线性文化遗产作为大型且重要的历史文化资源,其丰富的遗产构成、独特的景观风貌以及深厚的文化底蕴,是极为重要的旅游资源,具备旅游开发的潜力与价值。教育价值体现为线性文化遗产所承载的历史记忆与文化信息,可成为公众了解历史、认知文化的重要载体,其沉浸式体验与跨区域叙事能力,有助于增强文化认同感与历史理解力,是各类学校开展历史教育、乡土教育、美学教育等教育活动的可靠资源。生态价值在于线性文化遗产往往贯穿多种地理环境与生态系统,其本身是人类适应环境、改造环境、与自然环境相互作用的成果,许多遗产要素单体的选址、结构、内容都留存着记录和反映生态环境变化的痕迹,甚至在当代仍能发挥一定作用。线性文化遗产的生态价值还体现于其对环境变迁的适应与响应,能够为当代生态研究和环境?;ぬ峁┲匾睦凡慰?。经济价值则体现在线性文化遗产对区域发展的带动作用,通过文旅融合、产业联动等形式促进沿线地区经济增长,在推动基础设施改善与城乡可持续发展,带动沿线就业和增加居民收入等方面发挥作用。

综上所述,基于线性文化遗产价值的复杂性、整体性和多元性特征,对线性文化遗产价值的认识需更加注重线路的整体性与动态性,从不同维度加以阐释和评估,其价值不仅体现在遗产本体的构成要素上,更体现在遗产要素关联形成的整体主题功能性上??蒲Ыü瓜咝晕幕挪壑挡吞逑?,既有助于全面而深刻地认知遗产本身,也能为文化遗产的?;び肜锰峁└辛Φ闹С?,进而提升遗产保护与利用科学性与可持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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